米沉穗真是给气笑了,这阿爹,是来搞笑的吗?

  吃就吃了,不多说一句,能噎死吗?现在好了,那么大义凛然的试毒,硬生生让他给演成了抢吃。

  典型的抢功劳都抢不明白。

  米父前脚吃完,后脚小儿子就嗷嗷哭上了。

  “阿爹……”米百斤刚想说偷吃,就被阿爹给抱起来了。

  “这孩子,看到阿爹试毒,心疼坏了吧。”米父熟练的用袖子在儿子脸上抹了两把。

  米沉穗默默的翻了个白眼,随便他们高兴就好。

  肚子里有了足够的碳水,幸福感蹭蹭的往外冒。看到阿爹这样不着调的,容忍度就好像手里的淀粉,能包容万物。

  果然,有时候,只是简单的吃饱了,就能治愈一切。

  “给我一个吧。”曲安之在米沉穗旁边蹲下。

  米父眼疾手快的从一旁薅了一个板凳递过去。

  “大人,坐。”

  曲安之:“多谢。”

  米父憨憨一笑:“大人别那么客气,顺手的事。”

  米沉穗扫了一眼米父旁边敢怒不敢言的村民,心中又好气又好笑,要不是曲安之在这,他绝对挨揍。

  烤出硬壳的木薯,外酥内绵,沙瓤制的口感,能轻易征服每一个人的味蕾。

  她自己吃了一个,递给曲安之一个。

  “大人,要不再等一会儿吧,等我没中毒,你再吃。”她知道没毒,别人不知道呀,一些必要周全的话,该说还是得说。

  曲安之带来的护卫也都劝说,让他再等等。

  “不必了,难道本官的胆量还比不上一个女子吗?”

  护卫一脸的纠结,要是大人出了事,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。

  “大人…”

  曲安之抬手:“不用再多说,一个女子都能为百姓豁出去,本官怎么就不能?”

  祠堂里的人听见这话,一个个表情复杂。

  他没有味觉,要是有毒之物,肯定味道苦涩难以入口,也省的旁人受到这般滋味的苦了。

  把木薯掰开,一股属于烟火碳烤米面的香气扑鼻袭来。

  曲安之一愣,紧接着目光牢牢的锁定在烤木薯身上。

  好香!

  怎么会有如此干净淳朴,让人闻着就通体生暖的气味?

  难道是他这几天一直没有吃饱产生的幻觉?

  凑近了再闻,紧接着曲安之的眼睛都亮了好几度。

  确实是她口中烤木薯的香气,他从未闻到过如此好闻的味道。

  肚子像是知道终于有东西能果腹一样,接连发出雷鸣的叫声,催促主人快些进食。

  曲安之不再犹豫,三两口下肚。

  那是一种怎样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啊?

  不是米饭,不是馒头,也不是粟米,是一种他从未吃过的食物质地。

  以前他吃什么都是没滋没味,入口的东西仅仅只是用来饱腹,有时候他甚至都不愿意吃饭,旁人嘴里再好吃的东西,他都觉得味同嚼蜡。

  难道他的味觉好了?

  “青竹,青荣,你们带盐了吗?”

  两个护卫一愣,他们从未在主子嘴里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。

  “带了。”青竹上前递过去,他刚想问,是不是要喂马。马儿跑了太长时间,在喝水的时候需要放一些盐,人也是同理,这几日煮粥偶尔会放些盐进去,不会生病还长力气。

  再一抬头,嚯,幸亏没问,他们主子已经把盐撒到烤木薯上了。

  一口咬下去,曲安之激动的心情缓缓回落。

  原来味觉没有恢复,有些失望,但是更多的是好奇。

  毕竟他已经失望太多次,早已经习惯了。

  所以刚才他尝到的味道,并不是嘴里在尝,而是闻到。

  是这种食物本身就带有的香气。

  有人按捺不住了,他们不敢问曲安之,敢问米沉穗。

  “难不难受,有没有感觉腹痛如刀搅?”

  “想不想吐,要不要上茅房?”

  祠堂里百姓七嘴八舌的开始问。

  米沉穗扬起嘴角:“挺好,不难受,不想吐,肚子也不疼。”

  有人怀疑:“真的假的?”

  也有人开始相信,朝着一旁煮熟晾着的木薯块走过去。

  米沉穗一边吃一边道:“你们要是不相信,就再等等,木薯又跑不了。”

  话是这么说,但是他们饿啊。

  “不行了,我不想等了,让让,我先吃。”后面的人拨开人群挤进来。

  其他人一看有人要吃,全都急了。

  “我也吃。”

  原本还想再等等的人,一看那么多人抢,都急眼了。

  木薯本来就不多。

  “给我留点…”

  祠堂里瞬间哄抢成一团,晾着的被人抢完,没有拿到的人,就去抢拿到的人。

  场面很快就要失控。

  “住手!”曲安之冷眸扫过去,两个护卫齐齐拔剑。

  祠堂里哄抢成一团的人,顷刻就分开,并且向后退了好几步,全都老老实实的弓着腰不说话。

  曲安之:“来几个人妇人,把剩余的木薯,全都煮成面糊。”

  米沉穗适时出声:“还要留一些出来,后面几天用。”

  有人小声嘟囔:“不是说能救整个岭南的人吗?就这么一点,怎么救?哪够吃。”

  米沉穗就等着有人问这话了。

  “问得好。”

  她转头看着曲安之:“这种木薯,山上遍地都是,只不过需要加工去毒。”

  之后她就把切片泡水冲洗的法子跟时间说了。

  并且再三叮嘱冲洗的时间跟一定要煮熟。

  “冲洗的时间,一定不能少于六天,且水要勤换,冲好以后,一定要煮熟了才能吃,少了一步,都会中毒。”

  这话她前前后后一共说了三遍,最后看着曲安之,让他当证人。

  “大人,去毒的法子,我全都说了。还请大人作证,若是以后有人因为吃木薯出了事,别来找我。”

  她不傻,现在家里经不起一点风浪,一旦出手,就要做万全的准备,不能让人抓到一丁点的把柄,把后患就此斩杀在摇篮里。

  曲安之应下了:“好。”

  这番话,再次让他刮目相看。

  本以为被贬到南平县是一场祸事,没想到因祸得福了。

  米沉穗提供的木薯,很显然是不够吃的。外面依旧在狂风暴雨,不论是风还是雨,一点减小的迹象都没有。

  不能再等了。

  “点人手,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