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陆景铭才勉强眯了一会儿。
起床时,女儿知夏已经去上学了。
还和以前一样,给他留了早餐。
陆景铭食不知味地喝了碗温热的粥。
等到八点半,律师事务所应该上班了,他拨通了刘红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。
“喂,刘律师吗?我是陆景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刘红略显冷淡的声音:“陆先生,有什么事吗?”
这语气……和之前那个热情干练的女律师判若两人。
“我想问问周静宜周总的情况。”陆景铭直接问,“她手机关机了,联系不上。”
“周总的事,我不方便透露。”刘红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,“如果陆先生有法律方面的需求,可以联系唐律师,她现在是你案件负责人。”
“刘律师,周静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陆景铭追问。
“抱歉,无可奉告。”
“那我的离婚案……”
“材料已经递交法院,后续事宜请与唐律师沟通。”刘红打断他,“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
嘟、嘟、嘟……
电话被挂断了。
陆景铭握着手机,眉头紧锁。
刘红态度明显不对,不是忙,而是刻意回避。
她在隐瞒什么?
想了想,他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。
是上次去岭西,周静宜派来接送他的那个司机。
陆景铭记得,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,姓罗,开车很稳,话很少,但眼神锐利,像是当过兵的。
电话拨通,响了三声。
“喂?”是那个略带沙哑的熟悉男声。
“罗师傅吗?我是陆景铭,周总的朋友。我们见过,上次去岭西……”
“我记得你,”罗师傅打断他,声音压得很低,“陆先生,有什么事吗?”
“你知道你们周总在哪里吗?她电话一直打不通!”陆景铭紧紧握着手机。
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,“半个小时后,梧桐苑8号楼下,我开车过来,见面说。”罗师傅语速很快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陆景铭就下了楼,早早等着。
十几分钟后,一辆白色小轿车缓缓驶来。
车窗降下,正是罗师傅。
陆景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,罗师傅没说话,开车直接驶出了小区。
车子没有在市区停留,而是径直开出城,一路往西,最后停在渭水河畔一处僻静的观景台。
大冬天,这里几乎没人,只有几辆废弃的工程车停在不远处。
罗师傅熄火下车。
陆景铭也跟了下去,两人并排站着,看向已几近干涸的河流。
“陆先生,周总……出事了!”
尽管已有心理准备,听到这话,陆景铭的心还是猛地一揪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三天前,周总在公司接到一个电话,接完电话,她脸色就变了,让我直接送她来‘渭河三号观景台’。”
陆景铭会意,怪不得罗师傅带他来这儿,原来周静宜就是在这里出的事。
“我开车送她过来。”罗师傅继续道,“到的时候快五点了。周总让我在车上等,她自己下车,往那边去了。”
他指了指观景台西侧的一张长椅:“她在长椅上坐了大概十分钟,来了个人。”
罗师傅眯起眼,“男的,四十多岁,戴眼镜,背着个双肩包。两人不知说了什么,周总情绪好像很激动,然后那人递给她一个文件袋,周总接过,那人就走了。”
“周总回到车上时,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罗师傅回忆,“我问她怎么了,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文件袋发呆。我启动车子,往回开。”
他顿了顿,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。
“车开出不到五分钟,刚上河堤路,就出事了。”
罗师傅声音开始发抖:“一辆白色面包车,从右前方的小路突然冲出来。我急刹车,但那车像故意的一样,直接撞在我们车右前侧。”
“砰的一声,气囊都弹出来了。”他摸了摸胸口,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冲击。
“我头晕目眩,好不容易缓过来,回头看周总,她额头撞了个包,有点血,但意识清醒,还说‘老罗你没事吧’。”
“这时候,面包车上下来一男一女。”
罗师傅的眼睛瞬间充血:“男的三十来岁,寸头,穿工装;女的长发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那女的跑过来,很着急地问‘你们没事吧?要不要叫救护车?’”
“我说不用,我们自己处理。但那女的说‘都流血了,得去医院看看’。然后她就掏出手机打了120。”
罗师傅掐灭烟头,手指微微颤抖:“我当时也懵了,想着周总额头确实在流血,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。那男的还帮我们检查车损,说是他的责任,他负责。”
“大概……五分钟不到。”罗师傅深吸一口气,“救护车就来了,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,带着口罩,抬着担架。”
他闭上眼睛:“那女的对医生说‘这位女士撞到头了,得赶紧检查’。医生就去扶周总。周总当时还跟我说‘老罗,你处理事故,我去医院检查一下,没事就回来’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罗师傅的声音几乎哽咽,“然后她就上了救护车。那女的也跟着上去了。”
“救护车门一关,呜哇呜哇开走了。”
“等了一会儿,那男的说他肚子疼,去前面公厕上个厕所,让我看着车辆,当时我也没在意,谁知他一走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罗师傅苦笑,“我察觉到不对,打周总电话时,已经无法接通。”
“我立即开车跑遍了全市所有医院!没有!根本没有那辆救护车的记录!周总也没在任何一家医院出现!”
陆景铭听得脊背发凉。
假车祸、假救护车、专业分工、精准配合,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绑架,而是精心策划的劫持!
“报警后,警方连夜调取监控,发现那辆救护车是套牌车。车牌是真的,但属于另一辆报废的救护车。”
“而那辆白色面包车,直接就是偷来的。”
“至于跟周总见面那男人……”罗师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陆景铭,“警方查出来了,叫赵明哲,业内有名的私家侦探。”
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文质彬彬,但眼神凌厉。
“他也失踪了。”罗师傅说,“就在那天之后,再没人见过他。他的事务所关门了,住处搬空了,像人间蒸发一样。”
光天化日之下,在城市边缘,一场精心设计的“事故”,两个人就这样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