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位数?八位数?
陆景铭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没想到随手捡的一块破石头这么值钱!
这玩意儿在东汉那边,就是山贼用来磨砍刀的啊!
陈教授又补充道:“而且,最重要的是,这种级别的出土……呃,面世玉器,它的出现本身就可能牵扯到重要的考古线索。小陆,你能不能……”
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景铭,又看看那个被陆景铭随手放在红木茶几上的奇特背包。
陆景铭在两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,拉开了背包拉链,伸手进去。
然后……就那么随意地,将那块黑乎乎、沾着些许干涸泥污的“石头”,掏了出来,放在了铺着柔软锦缎的茶几上。
“咚。”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陈教授和胡掌柜几乎是同时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。
仿佛陆景铭掏出来的不是一块玉,而是一块烧红的炭,或者一颗随时会爆的雷。
他们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块“磨刀石”,眼神里有狂热,有痛惜,更有一种不敢伸手去触碰的敬畏。
那上面清晰的磨削痕迹,在两位行家眼里,简直像是一道道划在传世名画上的伤口,看得人心尖儿直颤。
胡掌柜嘴唇哆嗦了一下,小心地从旁边拿起一双全新的白手套戴上,又取来一个带软衬的紫檀木托盘,示意陆景铭将玉放上去。
陈教授则已经掏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,迫不及待地凑上前,却又不敢靠得太近。
那模样,像极了第一次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,又想靠近又怕唐突。
陆景铭看着两位专家如临大敌、小心翼翼的样子,再想想这玩意儿在东汉山寨里的“实际用途”,莫名有种荒诞的喜感……
那块被两位专家定性为“汉代高古玉琮残件”的“磨刀石”,仿佛有魔力一般,牢牢吸住了陈教授和胡掌柜的全部心神。
放大镜、强光手电、软毛刷、测量尺……各种专业工具轮番上阵。
两人围着那块黑黢黢的石头,时而低声争论某个细微特征,时而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,完全忘记了时间。
就连原本打算去休息的六哥和三哥,也被这气氛感染,搬了凳子坐在稍远处,一边喝着浓茶提神,一边目不转睛看着。
三哥甚至暂时忘了打鼾,小声对六哥嘀咕:“这玩意儿……真那么值钱?看起来还没咱家腌酸菜的压缸石好看……”
六哥没接话,只是默默喝着茶。
目光偶尔扫过陆景铭,又落回那两位忘我的专家身上,眼神深邃,不知在想什么。
陆景铭起初还强打精神陪着,听着那些晦涩的术语:
什么“游丝毛雕”、“汉代八刀”、“黑漆古”、“土沁钙化”……
但连日的奔波和白天惊险让他精神疲惫,加上对“磨刀石”底细心知肚明,听着听着,眼皮就开始打架,脑袋一点一点,几乎要在红木太师椅上睡过去。
就在他半梦半醒,恍惚间觉得自己快穿越回东汉时,陈教授终于长吁一口气,直起身,摘下了眼镜。
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他声音疲惫却无比肯定:“没错了!就是它!汉代,而且是西汉中晚期,规格极高的礼仪用玉残件!”
“虽然残缺,但神韵犹在,玉质顶级,沁色天成,是极为难得的实物标本!”
胡掌柜也小心翼翼地放下工具,点了点头,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复杂:“陆老板,您这运气……真是绝了。”
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,感觉用“捡漏”都太轻了,这简直是“天降横财”的终极版本。
鉴定完毕,气氛从极度的专注转为一种微妙的兴奋与期待。
陈教授搓着手,再次眼巴巴看向陆景铭,眼神比之前更加炽热:“小陆啊……这东西,你……你有没有出手的打算?”
胡掌柜闻言,忍不住瞥了陈教授一眼,语气有点古怪:“陈老,您问这话……就算小陆肯出手,您个人,或者您那点工资加课题经费,买得起?”
他这话说得直白,但也现实。
玩古董的,眼力重要,财力更重要。
陈教授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,连声道:“买不起买不起!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买不起!”
话锋一转,他脸上浮现出一种“为公家办事”的光荣与急切:
“不过,我们京大考古文博学院,还有合作的博物馆,对这种具有重大历史研究和教学价值的古物,是有专项征集经费的!这东西如果能留在学术机构,发挥的作用会更大!”
胡掌柜看向陆景铭,神色恢复了生意人的谨慎,替他问道:“陈老,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。你就直说,京大那边,最多能出到什么价?”
陈教授沉吟一下,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,也跟上面通过气,伸出一根手指:“一千万。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高额度了,需要走特批流程,但问题不大。”
他见陆景铭听完这个数字,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,连忙又补充道:“小陆,你得明白,这东西……按规矩,没有合法传承记录或者出土证明,属于‘来源不明文物’。”
“私下交易风险极大,一旦被盯上,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是轻的。正规拍卖行也需要清晰来源,运作周期长,费用高,最后到你手里的,刨除佣金税费和运作成本,未必比这个数多多少。”
“如果捐给公立博物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你最多能得到一笔象征性的奖励,一百万顶天了。而且,几年之后,博物馆展柜里摆着的,是不是你这块原品,都难说。这里面的水,深着呢。”
胡掌柜在一旁微微点头,证实了陈教授的说法:“陈老这话在理。陆老板,这东西是好东西,但怎么变现,怎么安全地变现,是个技术活。”
“一千万,现金,手续相对‘干净’,”他语气特意加重干净两个字,“对于这件东西的现状来说,是个实在价。”
“我可以协调一些‘必要’的证明文件,确保交易合规。”
陆景铭听明白了。
这意思就是,东西太扎手,想卖高价麻烦多风险大,京大这一千万算是“学术采购”,虽然价格可能低于市场潜力,但胜在相对安全、快捷,还能结个善缘。
一旁的三哥、六哥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合不拢:“这么个破石头,怎么就值一千万了?”
“行。”陆景铭没多做犹豫,拍板决定,“陈教授,这东西,就留给京大了。具体手续,还要麻烦胡掌柜帮忙操办。”
他相信胡掌柜的能力,也相信陈教授作为学者的信誉。
钱很重要,但现阶段,安全、稳健和建立可靠渠道同样重要。
陈教授闻言,大喜过望,握着陆景铭的手连声道谢,激动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。
胡掌柜也松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,觉得自己答应留在店里是对的。
这老板,懂进退、有决断,不是那种见钱眼开、利令智昏的主儿。
折腾了大半夜,众人终于各自安歇。
陆景铭被安排在古月斋二楼的客房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陆景铭还在迷迷糊糊补觉,就被楼下胡掌柜一声变了调的吸气声给惊醒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