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周静宜舅舅的话,陆景铭心中一凛。
他早就看出这位舅舅气质不凡,此刻更是确认,这绝对是个大人物,能量不小。
周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,黑白通吃或许夸张,但政商两界根基深厚是必然的。
不过,如今的陆景铭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底层卖货郎。
他穿越两界,手握系统,见过东汉的杀伐果断,经历过现代的人心险恶,心性早已磨砺得沉稳如山。
面对这无形的官威压迫,他神色不变,脑筋飞速转动,一个看似合理又死无对证的说辞瞬间成型。
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坦诚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景铭,他是我舅舅,你叫他裴叔叔就好!”周静宜适时插话。
“裴……叔叔,这幅字……是家传的。”
陆景铭顿了顿,斟酌了一下词句:“听我爷爷说,我们陆家祖上,在曹魏时期,曾在钟繇钟司徒手下为官。”
“这样的书信手札,当时家里应该收有一些。只是年代太过久远,历经战乱迁徙,到我爷爷的爷爷那辈时,已经遗失散落了大半,只剩下这么寥寥三两幅,被当作祖上荣光,秘不示人,一代代传了下来。”
“我也是不久前整理老宅遗物时,才偶然发现的。”
“三两幅?你是说……这样的钟繇真迹,你手里不止这一幅?”周静宜舅舅饶是城府极深,此刻也忍不住失声追问。
周秉坤和黎老更是呼吸一滞,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座移动的千年宝库!
“侥幸而已。”陆景铭谦虚地笑了笑,没有正面回答具体数量,却坐实了“不止一幅”的可能性。
周静宜舅舅深深看了陆景铭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。
但陆景铭目光清澈坦然,毫无闪躲。
沉吟片刻,他转向周秉坤,语气郑重:“秉坤,此事关系重大。这幅字,我需要立刻请几位真正的专家,联合鉴定一下。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已说明一切。
周秉坤虽万分不舍,但也知轻重,重重点头:“大哥,你安排,我信你。小陆这边……”他看向陆景铭。
陆景铭洒脱一笑:“周叔,这幅字既已送出,自然由您处置。”
“好!爽快!”周静宜舅舅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之色,不再多言,极其小心地将那幅尺牍重新卷好。
对众人点了点头,便匆匆离去。
病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。
周秉坤挥了挥手,对脸色早已铁青的林慧说道:“小慧,你带景川先回去吧,我有些累了,静宜,你和小陆留下来陪我说几句话。”
林慧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周秉坤不容置疑的眼神,最终只能把心中的不甘和怨毒咽回了肚子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那……秉坤你好好休息,我明早再来看你。”
说完,狠狠剜了陆景铭一眼,拉着失魂落魄的林景川快步走向电梯。
“我去看看其他病人。”黎老打声招呼,也回了自己办公室。
病房内,终于只剩下周秉坤、周静宜和陆景铭三人。
气氛一时有些安静。
周秉坤靠在轮椅上,闭目养神片刻,才缓缓睁开眼,目光中的审视和威严褪去大半,换上了一种老丈人打量女婿的复杂神色。
“小陆啊,”他声音温和了许多,“家里……还有什么人?现在做什么营生?”
陆景铭知道这是“家长盘问”环节了,坦然答道:“周叔叔,我父母早逝。现在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,女儿知夏,今年高三了,儿子知秋……有些叛逆,在塬上读职中。”
“我自己……做些小生意,倒腾些古玩玉器,也和人合伙开了个小纺织厂,刚起步。”
听到“单身带两娃”、“女儿高三”、“儿子叛逆”,周秉坤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对方这情况……负担倒不是问题,只是这未来的家庭关系,女儿能处理好吗?
他下意识看向女儿。
却见周静宜安静站在一旁,目光低垂,耳根似乎有些微红,并没有对陆景铭这些“不利条件”露出介意之色。
相反……那平静侧脸上,似乎隐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坚定?
知女莫若父。
周秉坤心中长叹一声。
女儿这模样,分明是早已知道这些,并且……毫不在意。
甚至,可能正是因为这份担当和真实,才让她另眼相看?
再加上那百年野山参的大恩,以及随手拿出疑似钟繇真迹的莫测底蕴……
罢了罢了。
周秉坤疲惫地闭上眼。
自己鬼门关前走一遭,很多事情也看开了。
女儿的幸福,终究要她自己感受。
这个陆景铭,虽然背景复杂些,但眼神正,有担当,有本事,对静宜看来也是真心。
虽然比起林慧的侄子林景川,年龄大了点,文化程度低点,但……架不住女儿愿意啊!
“嗯……你们也出去吧,我累了!”
周秉坤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,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,但这态度本身,已是一种默许。
“爸,您好好休息。”周静宜轻声应道。
陆景铭也礼貌告辞:“周叔叔您保重身体,我改日再来看您。”
周秉坤摆了摆手,没再说话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气氛,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刚才在父亲面前,周静宜可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,可以坚定地介绍他。
但现在,脱离了那个需要“表演”和“对抗”的场合,两人之间那层因危机和利益而暂时模糊的界限,似乎又清晰起来。
电梯缓缓下行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能来。”周静宜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轻柔,目光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字。
“应该的。”陆景铭笑笑,“没想到还看了场戏。那个林景川……”
“跳梁小丑罢了。”周静宜语气微冷,随即转向陆景铭,眼神复杂,“那幅字……真的是钟繇真迹?”
陆景铭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周静宜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轻声道:“不管是不是,今天……你都帮了我大忙。我爸他……不会再着急给我找男人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景铭点头。电梯抵达一楼,门开了。
两人并肩走出疗养院主楼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“我送你?”陆景铭问。
“不用,夏晴在那边,我等下还有个会……”周静宜指了指不远处那辆黑色奔驰轿车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说:“路上小心。钱……记得查收。”
“嗯,那个林慧……你注意一点!”陆景铭忍不住提醒一句。
“我知道,我会想办法尽快让爸爸看到她的真面目!”周静宜胸有成竹说道。
两人在疗养院门口分开,各自走向自己的车。
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短暂交错,又渐渐分开。
坐进奔驰大G,陆景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。
他透过车窗,看着周静宜的身影坐进轿车,缓缓驶离。
心里有些空落,又有些充实;有些怅然,又有些莫名的期待。
今天这一趟,不仅帮周静宜打肿了林景川的脸,震慑了林慧,更重要是在周秉坤那里过了明路,与周静宜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,也被捅开了一个微小缝隙。
至于那幅可能引发震动的“钟繇真迹”……
陆景铭摸了摸下巴。
交给周静宜舅舅那种级别的人去处理,或许是最好的选择。
如果能通过对方来变现,那“钟繇真迹”,东汉那边的钟繇还活着,岂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?
想到东汉,他才想起自己这次回来是干啥来了。
水泥、武器、粮食,各种生活物资,他是一样都还没办呢!
摇了摇头,他也启动了车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