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玩街多功能厅大门口。
听到局长要来,执法队长和白副会长齐齐变了脸色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:完了。
今天他们是擅自行动的,压根就没往上报。
白副会长昨天晚上找执法队长,说八庙庵新开的“秦砖汉瓦”有一批来路不明古物,只要扣住老板,吓唬几天,逼问出货源,店里古董就能“合理合法”地归他们。
执法队长动了心,毕竟那家店里的货,怎么也得上百万。
且白副会长许诺,事成之后,货全归他们,他只要货源。
这么好的事,上哪儿找去,执法队长鬼迷心窍,答应了。
今天这场行动,他没跟局里报备,没走正规程序,连那几个队员都是临时拉来的,只说是“紧急任务”。
他以为就是走个过场。
把陆景铭带回去,关几个小时,吓唬几句,一个开古董店的新人,能有多大能耐?
到时候人送进去,想怎么处理还不是自己说了算?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人背后有人。
而且是有大来头的人。
执法队长的腿开始发软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白副会长: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白副会长没理他。
老头捻念珠的手指停住了,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,盯着那辆京A牌照的商务车,脸上的皱纹像是更深了几分。
他在盘算。
盘算这件事的后果,盘算陆景铭背后的人到底是谁,盘算自己能不能扛得住。
但还没等他想明白,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一下让一下!”
几个人挤开人群,急匆匆地跑过来。
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着深蓝色制服,满头大汗,一边跑一边擦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。
正是西市文物局的赵局长。
执法队长看见他,腿更软了:“赵……赵局……”
赵局长根本没理他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少锋面前,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,陪着笑说:
“李……李同志,实在抱歉,我来晚了。这事儿是个误会,天大的误会!”
李少锋看着他,没说话。
赵局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扭头冲执法队长吼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?放人!”
执法队长张了张嘴: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可是!”赵局气得直跺脚,“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?这事儿要是让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意识到周围全是人,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但他那半句话,已经足够让围观的人群兴奋了。
“卧槽,有瓜!”
“快录快录!”
“这人什么来头啊?局长都吓成这样?”
执法队长不敢再说什么,挥了挥手,示意手下把陆景铭放出来。
陆景铭从车里钻出来,站在阳光下,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李少锋和满头大汗的赵局长。
这两人自己肯定不认识,难道是胡松年喊来的帮手?
这个胡掌柜,还真是深藏不露!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突然响起:
“等等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白副会长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人群前面,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义愤填膺。
他指着那辆执法车,声音洪亮:
“赵局,你们这是要当众放人?”
赵局长脸色一僵:“白老,这事儿……”
“这事儿怎么了?”白副会长打断他,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群,声音更高了,“大家伙儿都看见了!‘秦砖汉瓦‘涉嫌拍卖国家一级文物,执法队依法查扣,现在来了几个来路不明的人,拿了个什么‘玄枢司’的证,赵局长就要放人?”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:
“我老白头在古玩圈混了几十年,从没听说过什么‘玄枢司’。大家听说过吗?”
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。
有人小声说:“没听过……”
有人跟着起哄:“就是,什么野鸡部门?”
白副会长满意地点点头,转向赵局:
“赵局长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你得给个说法。这‘玄枢司’到底是个什么单位?凭什么干预咱们西市的正常执法?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,明天这事儿上了热搜,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他话音刚落,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附和声:
“对啊!给个说法!”
“不能放人!”
“我们要真相!”
姜还是老得辣,白老头这是要玩舆论战。
“玄枢司”或许来头不小,硬碰硬可能碰不过。
但他可以利用围观群众,利用那些直播的主播,把事情闹大。
只要舆论起来了,谁都不敢轻易放人。
赵局的脸色果然变了。
他看看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群,又看看李少锋,脸上的汗更多了。
放人,舆论对西市文物部门很不利。
不放人,“玄枢司”的人,他惹不起。
就在这时,胡松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:“赵局,执法队之所以要抓陆老板,无非就是因为那枚金五铢。”
“但那枚五铢钱到底是不是金五铢,不能只凭白老的一面之词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人群:
“我刚才请了几位行家过来,让他们帮忙掌眼。”
白副会长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很快恢复如常,捻着念珠,冷笑一声:
“胡掌柜,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力?西市古玩圈谁不知道,我老白头说是金五铢,那就是金五铢。你请谁来也没用。”
胡松年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只是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几个人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一个瘦削的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脸色蜡黄,走几步就要喘一口气,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扶着。
白副会长看见他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:
“姚……姚会长,你怎么来了?”
姚会长冲白老头拱拱手,慢慢走到那辆执法车前,示意执法人员把那枚五铢钱拿出来。
执法人员看了一眼赵局,赵局点点头。
那枚金五铢被小心翼翼端了出来。
姚会长接过放大镜,凑近看了几眼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盯着他。
陆景铭看见白副会长捻念珠的手指转得飞快,像是那珠子烫手似的。
过了大约两分钟,姚会长直起身,放下放大镜,看向赵局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这枚五铢钱,我刚才看了一下。”
他捂着嘴咳嗽几声。
白副会长屏住了呼吸。
“材质是红铜。”姚会长说,“不是金的。”
全场哗然……